虚拟@现实之和菜头专栏

在高中毕业和大学毕业前夕，大概中国所有的班主任或辅导员都会意味深长地对毕业生说出相同的一句话:你们从此就要走上社会了……配合怎样的眼神和如何的停顿，可能每个人的发挥不尽相同。但是，无论是以何种方言和表情说出这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暗示——年轻人，你的前面就是一个大坑。公平地说，师长们如此提示，只是要提请后辈的注意，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复象牙塔内的安静祥和，一个危机和机遇等同存在的新世界就在眼前。尽管当时没人确信所谓的“社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它会和现在“不一样”。

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法，最近甚嚣尘上的一条新闻“大四的女孩当上了副总裁”可以给我们一个说明。几乎是在一觉醒来之后，各大媒体的头版都是这条新闻:一位 北京师范大学四年级女生，已经拥有100项发明，其中有3项国家专利，拥有计算机界著名的编程比赛ACM(美国计算机协会)的亚洲区 总决赛银牌，是世界顶尖的机构ACM主席团第一个中国人，同时还是10多年舞龄的“舞”林高手。尚未毕业，就已经被一家跨国公司聘任为亚洲副总裁，年薪不低于50万。

这样的一个人，存活在我们的世界上，只能用超卓两字形容。但是，任何超卓的事物无一例外地要被公众用近乎苛刻的目光审视。在这种残忍的审视之下，只有纯金能够不被消融，而任何镀金甚至镀铜产品都会被无情地烧出原形。这世间值得无数人仰望的东西太少了，所以这种严酷有其道理，否则民众容易患上颈椎病。

试炼真金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没人知道这100项发明是什么，3项国家专利有1项未经通过，ACM主席团内并没有她的名字，跨国公司在亚洲区目前只有她一位员工。公正地说，即便有那么多“不”，那么多否定，但是在余下的部分中也能说明这位女孩子的成就惊人。但是，这些存疑的地方严重伤害了整个事件的真实性。真金的纯度也不是100%，但是95%要说成是100%，即便是5%也能造成足够的伤害。

站在这个女孩子的角度上去看，她未必愿意给自己加上如此之多的光环，何况其中有一部分是虚假的消息。但是，学校需要那么个典型，社会需要那么个奇迹，被指责多年的高等教育系统需要一针强心剂，甚至整个国家需要那么一位青年人的代表，她由本土培养，成就惊人，并迅速为外部世界接受并给予肯定。唯一的问题是，那不都是真的。

当我们说社会如何如何的时候，这就是社会给她上的第一课。这一课有关个人荣誉，但是违背了基本的诚实，而从她接受这种宣传的现状来看，她已经做出了某种退让，采取了某种默许。在获得巨大的关注的同时，某些更为可贵的东西在一位年轻人的心里已然死去。这就是社会给她上的第一课，目睹和经历这一课程，是她和我们的双重尴尬。